今年四月的一天,湖北省某市一批職工舉著橫幅標語,來到省委巡視組駐地,就本單位領導擅自出賣職工宿舍地皮,並在補償款還沒有達成協議的情況下,便強迫職工搬遷的問題,向省巡視組反映問題。一名從現場路過的居民,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,結果被員警抓了起來,第二天更被送進了精神病院。下面請大家收聽這名僅僅因為用手機在工人請願現場拍照,便被關進精神病院的居民給我們介紹當天工人請願的情況、他本人被抓的經過、他本人過去因舉報單位領導涉嫌貪污而被判刑的情況,以及他被關在精神病院裡5天的感受和所見所聞。
市民:喂,哪裡?
韓:您好!我姓韓,是從自由亞洲電台打來電話。
市民:自由亞洲電台?
韓:對,對。
市民:韓東方,是吧?
韓:對,對。我是從香港打來的。在網上看到你那個早些時候因為拍照的事情,被關進精神病院的這事兒啊。
市民:對,對,有這事兒。
韓:那有沒有什麼進一步的情況呢?
市民:進一步的情況就是我今天上午啊,剛剛到法院去遞交了起訴書,行政起訴書。
韓:訴哪兒啊?
市民:訴公安局濫用職權。
韓:有沒有請律師呢?
市民:沒有請律師,因為這地方本地律師他們講呢,是不敢來接這個案子。
韓:有沒有問過啊?
市民:我問了,這裡的律師走了幾家,他們都不敢接這個案子,他們為自己的飯碗擔心。
韓:那也可以理解了。
市民:是的。
韓:有沒有想過到外地,比如說到武漢,或者甚至到外省去請律師呢?
市民:有這個想法,但是我想這個請律師吧,我擔心外面這個律師費用會很高的。
韓:如果要是有免費的,提供法律援助的律師,是不是會好一點兒啊?
市民:哎,我特別是需要這樣的熱心人,如果有的話,我願意請他們幫忙。
韓:那我看看,我們電台聽眾當中如果要是有一些律師,或者法律工作者,或者我認識的一些法律援助機構,願意向你提供免費的法律服務的話,我讓他們跟你聯繫可以嗎?
市民:可以,可以,謝謝你們。
韓:那現在身體狀況還可以嗎?
市民:現在就是因為進去吃了兩天的藥哇,我現在血壓有點兒紊亂了的這種感覺,這就是回來以後,有時候感覺頭暈。
韓:就是吃那個藥吃的?
市民:哎,他們那個精神藥物這個副作用挺大的。
韓:那一天是吃幾次藥呢?
市民:一天吃兩次。
韓:一次吃多少啊?
市民:它是中午是兩片白片,晚上有5顆藥。
韓:那是強迫吃的嗎?
市民:就是強迫吃的,那不吃不行的。
韓:就是當著面必須得咽了?
市民:必須得咽下去,否則的話,有些護工啊,會強行地把你捆綁在床上,或者是強行地把你按住,灌進去。
韓:聽起來像以前小時候看的電影,日本的電影《追捕》。
市民:哎,對,對,對,就是杜丘當時那種境地。
韓:跟那個情況一樣?
市民:可以說是完全一樣。
韓:以前看那個《追捕》電影的時候,看到杜丘的時候,沒想到自己今天有機會也變成這個樣子?
市民:是啊,絕對沒想到,而且是為了幫別人的忙,走到了這一步,這也是真得沒想到的事情。
韓:你說別人的忙,那天是怎麼回事兒啊?就是拍照的事兒?
市民:那天就是……因為這個事情要從前一天說起,……
韓:是哪天啊?
市民:4月8號。因為當地這家公司,也就是我們幫忙的這家公司野蠻拆遷,他們有一幫人找了我們湖北省的巡視組,解決臨時住房問題。
韓:是有一家公司被強迫拆遷?
市民:不是,是公司強行拆遷臨時住戶的房子,是職工的房子,被拆遷的是公司的職工。
韓:哦,公司要把這塊地賣了,要拆,把職工就得趕走。
市民:公司要在這塊地盤上開發,想把他們趕走,又沒有解決他們的住房問題。
韓:所以是公司的職工和自己本公司的一個爭執?
市民:對,對,對。
韓:那之後是怎麼回事呢?
市民:之後在4月8號的那天,他們就找了當時的湖北省委地區巡視組,然後反映了這個問題。
韓:省委巡視組來你們十堰這邊來了?
市民:巡視組它是長期住在這兒,它大概要工作半年時間。
韓:哦。
市民:之後呢,他們當天找了以後,就答應,當天因為我沒參加。當天答應的第二天要解決房子問題。
韓:所以他們是見到省委巡視組了?
市民:見著了。
韓:省委巡視組也答應他們解決問題?
市民:也答應第二天給他們解決這個問題。這樣呢,我說這樣吧,如果你們明天來,我也來見證一下,所以4月9號的那天我就過去了。去了以後,沒想到他們去了那麼多人,然後打了個橫幅,我當場就拍了幾張照片。拍了照片完了以後,我看看沒有什麼反應,我就從那個地方看到了他們當地公安局的一個副局長,我又跟他原來打過交道,認識,跟他打了個招呼,我就起來走了。原來他也是軍隊轉業幹部,所以原來都認識。
韓:那你本人也是當兵轉業的?
市民:我們過去是一個集團軍的。
韓:你是哪年當兵啊?
市民:我當兵是81年去的。
韓:81年當兵啊?我是80年當兵,比你早一年。
市民:你是老兵了,那聽你的聲音,你還很年輕啊?
韓:我63年生人。
市民:我是63年。
韓:那一樣,屬兔的?
市民:對,對。
韓:那天你就拍了照?
市民:拍了照,然後我跟他們那個局長打了一個招呼,我就起來走了,準備去買菜。我離開現場大概就走了一裡路,就是一站路,就是公共汽車一站路左右,他們後來抓了這些人以後,又過來把我帶上車來了。
韓:他們怎麼就盯上你了呢?
市民:因為我在那裡拍照,我畢竟是帶了第一手資料吧。
韓:哦,你不是在那兒偷偷摸摸地拍照,就是光明正大的?
市民:我就是大大方方地。
韓:等於是你轉身離開的時候,後面有人跟著你。
市民:不,不,可能沒人跟,但是我一路走了好遠的時候,他們才過來的。
韓:所以最後就把你抓回去了?
市民:對,對。
韓:是什麼人來抓你啊,是穿制服的,還是便衣啊?
市民:員警,穿制服,沒有警號。
韓:最後把你抓到哪兒呢?
市民:直接就抓到他們派出所去了。然後經過20個小時,其中要我做了一次筆錄,然後到了晚上一點多鐘的時候,又強迫我做筆錄的時候,我拒絕了。我告訴他們,我說我只能告訴你,我今天看到的事情和我做過的事情,其他的一概免談。然後一點半,我已經記不得時間了,因為那天晚上非常困,搞了一天了,所以他們就直接把我送到市中醫院精神病科。
韓:星期六晚上同一時間,請大家繼續收聽這位因在工人請願現場,拿手機拍照而被強迫關進精神病院的湖北某市居民跟我的談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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